為什麼去咖啡館要點一杯冰美式

為什麼一定要喝一家咖啡店的濃縮或者美式,這是基本功。基本功紮實,我就能知道這是真心開咖啡店的,而不是蹭個熱度,或者自我表達一下。特別是冰美式,這個需要解決很多技術問題。比如冰水比例,冰塊質量,水質問題,萃取曲線,味譜選擇,以及相應濃度,還有出品溫度。缺少一環,都有可能無法表達出店主的理念,有時甚至是災難性的。那種和奶咖一樣曲線的萃取,隨便往冰水里一倒,就以為是一杯美式,大概率是大規模踩雷現場,轟轟轟,不知多少剛點燃咖啡激情的初客被送上天。被雷多了,就只剩下鼓勵加油的話語,可問題是,我為什麼要花錢給人“祝福'呢?為什麼不是花錢,因著咖啡的漂亮與有趣的靈魂相遇呢?

這樣的店在哪裡呢?你說每個人口味不同,眾口難調。我說請不要以口感取向的不同而逃避做一杯明亮,飽滿討喜的美式。可以取向不同,但合格與否是能喝出來的,沒有烘焙瑕疵,以及萃取上的不完整和過度,這個是迴避不了的。做到這一點,即使不是飲客最喜歡的口感取向,但一定能被識別這是一杯合格,討喜的飲品。並有了對話交流的機會。

而相當多咖啡館出品的美式,特別是冰美式,除了太渴皺眉勉強喝完以外,哪裡還有交流的慾望。奶咖再差我起碼還喝了奶,黑咖弄不好,還不如直接喝水來得痛快。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店要把奶咖推起來,實在是在技術上不願意委身和努力。大概說這麼多,希望喝美式的傢伙多起來,特別是冰美式,這個群體基數多起來,品鑑能力提升了,才能自動淘汰雷舌cafe.就好比在成都開川菜館,在重慶開火鍋店一樣,挑剔的食客多了,那些隨便開的就會被自然淘汰。

當然,我說這個,不是讓你去刻意檢驗,畢竟喝咖啡的樂趣,是在喝咖啡本身,在合適的空間,與合適的人交流,或者在合適的空間,藉著咖啡,可以默想思念。正如神學家巴刻(JL Packer)所言,聖靈藉著這一杯咖啡安慰了我。而不能如魯迅那樣,說,“哪裡有什麼天才,我只是把別人喝咖啡的時間用在工作上了”,結果胃疾55歲便嗝屁了。這傢伙一生定睛黑暗面,的確揭示了國人好多所謂“劣根性”,實際是人的罪性。並把解決方案放在尼采(他所理解的)以及社達上,想“秉個性而張精神”,並想自己“肩了黑暗的閘門”,把下一代送到光明中去。

不過魯迅說的別人,指的是那些空談家,他這麼寫,是在諷刺泡“革命咖啡店”的作家,“面前是一大杯熱氣蒸騰的無產階級咖啡,遠處是許許多多’齷齪的農工大眾’,他們喝著、想著、談著、指導著、獲得著”。
那個時候左翼理想,就是改造社會,而改造社會最根本的就是改造國民劣根性,無怪乎孫文也說,“人格完全,既可期種種事業均得圓滿之結果”。當年反复背誦孫文的演講,熱血沸騰。我不清楚那一代人為什麼會有這個共識,需要深挖歷史。

這種改造社會的理想而來的種種運動,全都失敗告終,有些還釋放了歐洲上空的怪怪。正是那些在咖啡館(也包括飯館)裡空談的傢伙們,構成了民國知識分子的公共空間。這樣說,咖啡館參與了怪怪的釋放。所以,咖啡館建設實在是很重要,現在的不謹慎,又不知道將來會釋放什麼么蛾子出來。

這個時代,中產階級的教會,也是這樣,可能不再談之前那個社改理想了(並深惡痛絕之),而談論美式宗教改造社會的理想,也許弄個主教立憲制,吾國之種種弊病就全然好了。他們“喝著、想著、談著、指導著、獲得著”。所以,咖啡館建設的重點,還是把冰美式做好,把小甜點做好,讓人默默品著、享受著,不去想“喝著、想著、談著、指導著、獲得著”,或者讓人打開筆記本安靜寫作或者處理郵件,又或者讓三兩閨蜜說說八卦,不要“喝著、想著、談著、指導著、獲得著”,喝咖啡姿勢優美一點也無妨。

因為“先前所有的,早已起了名,並知道何為人,他也不能與那比自己大的相爭。加增虛浮的事既多,這與人有什麼益處呢?人一生虛度的日子,就如影兒經過,誰知道什麼與他有益呢?誰能告訴他身後在日光之下有什麼事呢?”